如果把时间拨回到2021年，那是民航业刚刚走出低谷的一年。疫情冲击了一整年，并且空客终于迎来复苏。空客当年的交付成绩单相当亮眼，A320系列交付483架，A350交付55架，A220交付50架，A330交付18架。数字看着很提气。
但翻到最后，我们会发现少了一个名字——A380。那一年它只交付5架，并且这5架成为绝唱。2021年12月16日，最后一架A380交付给阿联酋航空。从2007年首架交付，到2021年停产，14年时间，总产量251架。这架曾经被寄予厚望的巨型客机，就这样匆匆谢幕。
A380的一生几乎围绕着一个字——大。机长72米，翼展79米，高24米，最大起飞重量560吨。双层客舱贯穿机身，理论上可以搭载800多人。空客当年提出“航空枢纽计划”，设想未来全球客流会集中在北京、伦敦、纽约、巴黎这样的超级节点城市。
跑道有限，时刻有限，那就把飞机做大。一趟多拉人，效率更高。那时候波音747还在远程航线上风头正劲，“空中女王”几乎成为跨洲际飞行的代名词。空客如果不推出一款更大的飞机，很难在远程市场站稳脚跟。A380既是商业产品，也是一次正面对抗。
空客最初预计A380能卖出上千架，项目投资最初估算107亿美元，后来飙升至250亿美元。按目录价计算，至少要卖420架才能实现收支平衡。现实却没有配合。251架的最终成绩，与最初目标差距巨大。产量从2012年的高峰30架一路下滑，2019年宣布停产。
市场没有按照空客的剧本走。双发宽体机迅速崛起。波音777-300ER以及787、空客A350成为主力。油耗更低，航程足够远，座位布局灵活。二线城市之间可以直飞。点对点航线增长迅猛。A380这种四发巨型客机，开始显得笨重。理论上只要坐满就赚钱，现实却是很难坐满。
就中国市场来说，当年不少人对A380抱有期待。南航在2005年订购5架A380，希望打造北京枢纽。2008年北京奥运会以及2010年上海世博会，都被看作是A380大展拳脚的好时机。可交付延误并且航权布局受限，真正投入运营已是2011年。
早期A380甚至飞过北京到广州这样的短途航线。国家审计署后来指出其利用率偏低并且持续亏损。长航程飞机飞短途，成本优势无法体现。直到2015年前后，南航才逐步把A380投放到洲际航线，运营情况有所改善。可2019年底疫情爆发，国际航线骤减，大修周期逼近，继续投入维修成本巨大。2022年底，南航最后两架A380离开广州。中国天空自此没有A380。
全球很多航司都做出类似选择。法航、泰航、马航、阿提哈德、汉莎纷纷退役或者封存。部分A380被拆解，停放在美国沙漠。251架中已有多架报废。航空业讲究效率。油耗、座位率、航线灵活性都要算得清楚。
新一代A350并且787提供了更平衡的解决方案。就澳航来说，宣布提前退役A380后，很快订购A350-1000。阿提哈德也转向A350。市场风向已经转变。
就在全球退役潮汹涌之时，阿联酋航空却走出另一条路。截至2025年底，阿联酋航空运营116架A380，占全球总量近一半。2025年3月，公司宣布投入接近50亿美元，对A380以及波音777进行大规模翻新。110架A380纳入改造计划。
增加豪华经济舱，引入星链WiFi，更新娱乐系统。2025年6月又明确表示，A380将服役至2030年代末。2026年初，公司宣布对部分615座高密度布局进行调整，座位减少至569个，并且新增56个豪华经济舱席位，商务舱扩充至76座。
这并非情怀。阿联酋在算一笔长账。波音777X交付延期，空客A350-1000在发动机耐久性方面存在争议。新一代机型供应不稳定。阿联酋航空不能等待。
与其停飞，不如升级。翻新之后的A380，重点不再是极限载客，而是提高单座收益。豪华经济舱比例提升，商务舱扩大，票价结构优化。对高端旅客吸引力增强。
更关键的，是迪拜的城市定位。迪拜石油收入占GDP比例很低。核心收入来自贸易、旅游、金融以及航空枢纽。地理位置位于亚欧非交汇点，8小时飞行圈覆盖全球大部分人口。阿联酋航空采取枢纽模式，把旅客集中到迪拜中转。
A380的大容量，与这种结构高度匹配。头等舱淋浴以及空中酒吧成为品牌标签。高端体验带来溢价。旅客在迪拜停留消费，形成城市经济循环。
牛津经济研究院数据显示，迪拜航空业提供超过25万个就业岗位，创造超过220亿美元GDP，占比接近三成。航空对迪拜来说是命脉。阿联酋航空成立于1985年，从两架租赁飞机起步，如今成为全球最大A380运营商。A380已经融入城市叙事。翻新并且延寿，是对既有战略的延续。
迪拜还在建设阿勒马克图姆国际机场新航站楼，投资约350亿美元，规划旅客吞吐量2.6亿人次，五条平行跑道以及400个登机口。这样的规模，为大型远程机型预留空间。机场规划与机队结构互相支撑。城市押注枢纽模式，机队选择服务这一目标。
回头看中国。中国市场广阔，但航线网络更分散。高铁网络发达，国内长距离客流被分流。航司更偏好灵活机型。A380在这种结构下空间有限。南航的选择符合自身环境。阿联酋的坚持，服务于自身定位。
全球化高峰期的产物，技术巅峰的象征，也是商业博弈的案例。它曾经风光，也曾经被质疑。它陪伴很多人留学、出差、旅游。对零零后来说，它几乎与成长同步。2005年首飞，2021年停产。我们看着它起飞，看着它退场。
同一架飞机，在不同国家拥有不同命运。有人把它送进沙漠，有人继续让它飞翔。商业决策背后，是不同的国情以及战略。A380没有绝对的成败，只有适配与否。
全球航空业正在转向效率与环保，A350以及787成为主力。阿联酋选择在枢纽模式下延续A380，是一种清醒的选择。
或许多年之后，当新一代超远程机型完全接替它的角色，我们再回看，会更清楚地理解这段历史。A380用14年时间，证明了工程的极限，也展示了市场的无情。有人遗憾，有人坚持。天空很大，不同选择都在其中留下痕迹。
参考资料 腾讯新闻，＂阿联酋航空A380机队将延寿至2030年代末＂，2025年6月4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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